今天早上出门，天是那种灰蒙蒙的，像被水泡过一样，风从东边刮过来，带着土味和草根的气息。我绕到村后头那片玉米地，本来是想躲躲这阴天，结果一进去，就愣住了。这片地是老张家的，种了快二十年了，玉米长得歪歪扭扭，叶子已经快碰到地头了，中间还有一块被踩塌的土坑，像被谁故意挖过。我蹲下来，摸了摸那根最粗的玉米秆，表面干裂，像老人手上的纹路。老张昨天还在这儿蹲着，手里拿着锄头，一边铲土一边哼歌，唱的是他小时候在农村听的那首老调子。
“这地，是活的。”他忽然抬头看我，眼睛有点浑浊，却亮着。他说，以前玉米长得好，能结出一麻袋的棒子，现在呢？风一吹，叶子就哗哗响，像在说话。他笑着说：“它不说话，但我知道它在想什么。
玉米问：“它想回家。”我笑出声，心里却有些酸楚。老张说他家儿子在城里打工，三年没回家。去年秋天，他儿子寄来了一张照片，照片里是城里的高楼，阳台边上种着绿萝。
老张讲起他那个梦，说自己在玉米地里漫步，玉米秆突然弯下，仿佛在向他招手。醒来时他难过得哭了，坚信那是玉米在呼唤他。后来，我也坐在地头的石头上，看着风把玉米叶子吹得翻卷，又缓缓落下。阳光透过云层，洒在金黄的玉米上，仿佛撒满了一地的碎金。那一刻，我突然意识到，这片地不仅仅是在种玉米，更像是在种满回忆。
今天我吃了一顿简单的饭，是老张送来的玉米饼。外皮微微焦黄，咬一口，里头甜滋滋的，就像小时候奶奶做的那种。我站在地边，风又吹了起来，玉米叶发出沙沙的响声，仿佛在轻声说：”别走，留下来。” 我不知道老张是否真的相信玉米会”想”回家，但我知道，这片地已经成为了他心里的一部分。有时候，人走得太远，反而会忘记自己从哪里来。而这片玉米地，就像一个老朋友，不说话，却始终守候在你身边。
今天，我好像也听见了风在说：别怕，我们都在这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