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下着小雨，我去了老屋后头的山坡，那片坟地。天气阴得像被谁拧了水，风一吹，树叶哗啦啦响，像在念什么没人听懂的话。我拎着伞，走得很慢，鞋底踩在泥里，咯吱咯吱的，像踩在旧时光的骨头缝里。爸爸的坟在最左边，旁边是奶奶的，中间那块空地，是妈妈年轻时种的槐树。树已经老了，树皮裂成网状，叶子被雨水打蔫，耷拉着。
我蹲下来，摸了摸树干，手心发凉，像摸到了他当年给我讲过的故事——说这树是1978年春天栽的，那时他刚从工厂调回村里，说要“种棵能活几十年的树，将来孙子来这儿玩，还能说‘这树可结实’”。我掏出那个旧烟盒，是爸爸的。铁皮已经锈了，边角卷着，但里面还留着一点烟丝，灰白的，像被遗忘的梦。我打开，里面一张纸条，是爸爸用铅笔写的：“小林，别怕黑，灯在你心里。”我盯着那行字，突然鼻子一酸。
我小时候特别害怕黑，晚上总是不敢一个人上床睡觉。他总是坐在台灯下，等我睡着了才离开，然后轻轻跟我说：”别怕，灯在你心里。”那时候我不懂这句话的意思，现在才明白，原来他一直都在守护着我。雨越下越大，我站起身，走到坟前，把烟盒轻轻放进去，又用土盖好。风吹过来，纸条被吹得飘飘荡荡，像是在飞舞。我突然觉得，人生其实就是帮那些已经离开的人，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，一点一点找回来。
走在回程的路上，路过小卖部，老板娘笑着问我：”你爸去世后，你经常来这里吗？”我点点头，没说话。老板娘笑着递给我一杯热茶，说：”这雨，下得可比你小时候他总说的——”天要下雨，人就得撑伞”还更像呢！”我捧着茶喝了一口，热气顺着脖子往上冒，心里暖暖的，暖得不行。走在回家的路上，我顺手瞥见路边有一只猫，蹲在墙角，毛都湿得发亮，像是在等什么人呢。
我蹲下来，它没跑，只是抬头看了我一眼，然后轻轻蹭了蹭我的脚。我忽然觉得，活着，也许就是学会和这些“看不见的影子”和平共处——他们不说话，但总在雨里，守着你走过的路。今天，我没哭，但心里很沉。沉得像那块老槐树根，扎在土里，不声不响，却撑着整个春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