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记得那天,小雄站在教室门口,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,脸上写满了犹豫。那张纸条上写着”妈妈病了”,字迹被泪水洇湿了半边。我看着他像只迷路的小猫,缩在教室角落的窗台边,把书包抱在胸前,仿佛那里面装着整个世界。那年我刚升入初中,小雄是转学生。他总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,书包带子断了就用布条绑着,像捆着两根麻绳。

他转学了,班主任说是因为他爸在工地摔断了腿,他妈在医院陪护。但我觉得他有什么心事。每次课间操,他都站在教学楼的阴影里,默默地看着操场上跑来跑去的同学们,目光里透着不安和急切。那天中午,我偶然看到他蹲在器材室后门,正用小刀削着铅笔。阳光透过门缝洒在他脸上,留下细碎的光斑。”你爸不是在工地吗?”
“我随口问。他手一抖,铅笔尖”啪”地断在指间,”他…他现在在医院。”他的声音轻得像飘在空中的尘埃。后来我才知道,小雄的书包里藏着一本破旧的日记本。每天放学后,他都会在操场的梧桐树下写日记,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。
那是在一个普通的日子里,我偶然听到他低声说道:”今天妈妈说想吃糖醋排骨,可是我连买菜的钱都还没攒够。”我愣住了,转头看他时,发现他正用校服的袖子擦着眼泪,但嘴角却倔强地绷着,不肯示弱。
转机出现在一个深秋的傍晚。那天放学时下起了大雨,我看见小雄站在校门口,怀里抱着一个塑料袋,里面露出半截发黄的报纸。”这是…“我凑近一看,标题赫然写着”工地安全事故”,照片里一个男人躺在担架上,那张脸,竟是小雄的父亲。
那天晚上,我翻出存钱罐里的零钱,偷偷塞进小雄的书包。说真的天早上,我在他的课桌上发现一张字条:”谢谢,我会用这些钱给妈妈买新围巾。”字迹歪歪扭扭,却像春天里抽芽的嫩枝。但真正的转折发生在期末考试前。那天早读课,小雄突然站起来,声音发颤:”老师,我想…我想退学。
教室里突然变得异常安静,连窗外的麻雀似乎也被这静谧所感染,停在枝头一动不动。班主任的声音沉重地落下,就像一块沉重的石头落在地上,让人心头一沉。小雄低下头,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,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铅笔的灰尘,他轻声说道:“我妈妈让我好好读书,可连学费都交不起。”
“他的声音越来越轻,”还有我父亲的医药费…“那天放学后,我跟着小雄来到城郊的工地。夕阳把钢筋水泥染成锈红色,他站在父亲的病床前,手里攥着一张缴费单。”医生说需要三万块。”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的纸片,”可我连买菜的钱都没…“我突然想起书包里的存钱罐,想起那些被我藏起来的零花钱。那天晚上,我翻出所有积蓄,又向妈妈借了两百块,把钱塞进小雄的书包。
说实话,那天他在我的课桌上放了一张纸条:”谢谢,我会用这些钱给妈妈买新围巾。”这次字迹工整得像春天里抽芽的嫩枝。直到毕业典礼那天,我看见小雄站在礼堂门口,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。他转过身来,朝我露出一个笑容,眼角还挂着泪光。”这是我的日记本。
“他说,”从转学那天开始,我每天都写。”他翻开扉页,泛黄的纸页上写着:”妈妈,等我考上大学,就带着你去西湖看荷花。” 那天傍晚,我路过工地,看见小雄的父亲正在康复训练。他拄着拐杖,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。而小雄站在一旁,手里捧着一束野花,像捧着整个春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