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下午突然下起雨,不是那种小雨,是那种噼里啪啦砸在瓦片上的雨,噼啪响得能把人耳朵震得发麻。我蹲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,手里攥着一把旧伞,伞骨歪了,边角还沾着泥。这树已经快一百岁了,树皮皲裂得像老人手背,枝杈伸得老远,像在伸着胳膊招呼过往的村民。我刚从王家沟回来,路上看见王婶抱着她家那头小猪崽在泥里走,猪崽一动不动,鼻尖都湿透了。她跟我说:“官,这猪是去年冬天买的,今年春天没奶,我怕它活不过夏天。
我一听就心里一沉,这猪是她家唯一的”家当”。她没说出口的,是怕我不管。其实我哪能不管?可我们村的补贴、养殖补贴,流程都卡在镇里,等得比等雨还久。我坐在树根边,掏出手机翻了翻,发现昨天镇里发的文件说”村集体项目要优化流程”,可具体怎么优化,连个时间表都没有。我翻了翻村里的账本,发现去年养的那批鸡,卖了三万块,可村里只拿到两万八,差的两千块,是被”中介”拿走了。
我气得差点把本子摔了,可又不敢说,怕被说成“挑刺”。晚上回家,我烧了碗面条,加了点辣油,是老李头教我的,他说“村官吃辣,心才热”。我吃着,听见隔壁小张在屋里喊:“老陈,你今天去镇上办手续了吗?”我点点头,说:“办了,可他们说要等材料齐,材料齐了再批,可材料什么时候齐?” 我忽然想起,去年冬天,我带孩子们去镇上参加活动,有个孩子问:“村官,你们天天在村里,是不是就为了让大家过得好?
”我说:“是啊。”他接着问:“那你们有没有想过,大家其实更想看到一个干净的路、一条通水的沟、一棵不倒的老树?”我愣住了,原来他们不是要我“管事”,是要我“看见”。雨还在下,我坐在灯下,看着窗外,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,像在点头。我忽然觉得,当村官,不是要办多少事,而是要让每个村民觉得,他们被看见了,被听见了。
明天还要去王家沟,看看那头猪,顺便问问有没有人愿意一起养几头,把猪崽养大,再卖出去。不为钱,就为让王婶知道,有人在听她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