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下午下雨,雨点敲在铁皮屋顶上,像谁在轻轻打鼓。我坐在书桌前,盯着那本旧日记本,纸页已经发黄,边角卷起,像被岁月啃过一口。我翻到“狂人日记”那一页,字迹歪歪扭扭,写得像在发抖。我忽然觉得,那些年我写下的那些话,其实一直没被真正听见。我以前总怕说真话。
我总是担心自己的想法和表达会被误解,害怕别人认为我疯狂或不正常。比如,我写过“他们说人要讲道理,但讲道理的人往往不懂人心。”也写过“我看见他们笑,但那笑容背后可能藏着刀。”甚至怀疑自己是否早就被他们看穿。然而,每当写完这些,我都会赶紧删掉,或者改为“可能只是我太敏感了”或“也许是误会”。
我总是害怕别人觉得我是个疯子,害怕他们把我关进一间没有窗户的屋子。但今天,我突然觉得,我不需要再装下去了。我看到楼下的邻居老张,他每天早上在门口摆摊,卖煎饼,一边煎一边哼歌。可是我发现,每当我看到孩子从他摊位前跑过,他的眼神就会突然变得空洞,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样。我忍不住问他:”您没事吧?”
他笑了笑:”没事,就是太忙了。”但后来我发现,他的儿子去年在工地出了事,他从没提起过。他每天都在做煎饼,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。我突然明白了,我之前写的那些”疯话”,其实并不是疯,而是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。那些”怀疑”并不是病,反而是种清醒。
我打开电脑,把那本日记重新翻出来,把删掉的那些句子一条条补上,没有修饰,没有解释,只写实。我写:“我看见他们笑,可笑里有刀。”我写:“他们说世界是好的,可我看见世界在慢慢变冷。”我写:“我不再害怕被说疯了,因为疯,或许就是唯一敢说真话的方式。” 雨还在下,窗外的树影晃动,像在点头。
我关掉灯,坐在黑暗里,忽然觉得心里空了,又满了。我终于敢说真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