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,写字楼的走廊静得像停尸房,只有我工位上的电脑屏幕发出幽幽的蓝光,映得我脸上一青一白的。我盯着那个名为“绝对恐怖.txt”的文件,鼠标指针悬停在“打开”按钮上,心里却像猫抓一样痒。说起来真有意思,现在都什么年代了,谁还看txt文件啊?但这文件是我那个刚毕业、满脑子装着“赛博朋克”和“复古情怀”的实习生小刘硬塞给我的。他当时神秘兮兮地凑过来,压低声音说:“陈哥,这可是我从微盘那个‘消失的云’里抢救出来的宝贝,说是民国时期的孤本,绝对让你头皮发麻。

我一开始是不信的。现在的年轻人什么夸张的标题都写不出来,但我不太爱看这类东西。我有个怪癖,越是听到”绝对恐怖”这种话,就越想看看到底有多吓人。我平时看恐怖片连眼睛都不眨,什么贞子、僵尸在我眼里都是纸片人。深吸一口气,点下了鼠标。
屏幕上弹出了黑色的记事本界面,只有一行字,字迹潦草,像是匆忙间写下的: “如果你看到了这行字,说明你已经被盯上了。不要回头,不要开灯,不要……” 我忍不住“扑哧”一声笑了出来。这套路,太老套了,简直比我的爷爷还老。我正准备关掉窗口,把小刘那家伙嘲笑一番,手指却僵住了。因为在这行字的下面,紧接着又出现了一行字,字迹明显比上面工整了有些,甚至带着一丝颤抖: “……不要开灯,除非你做好了面对真相的准备。
” 我心里咯噔一下。说真的,被吓到不是因为我怕鬼,而是因为这种突如其来的黑色幽默感。我继续往下翻,心里想着,这作者肯定是个段子手。故事讲的是一个叫阿伟的年轻人,住在老旧的筒子楼里。这天晚上,阿伟加班回来,累得像条死狗。
一进门,他发现屋里有点不对劲。不是那种阴森森的冷,而是一种……一种“太安静了”的感觉。通常这种时候,故事就该开始吓人了。阿伟应该会听到墙里有抓挠声,或者闻到一股腐烂的味道。但这个作者不一样。
我给阿伟发消息说他换鞋了。阿伟换好鞋往客厅看一眼,电视一直开着,黑乎乎的,像一只巨大的眼睛盯着他。他心想,完了,肯定忘了关电视,这月电费又要超支了,我靠,这算哪门子恐怖?
我差点笑出声来,赶紧捂住嘴,生怕惊动了楼道里的保安。故事继续往下发展。阿伟走过去,准备关电视。就在他的手碰到遥控器的那一刻,电视突然亮了,画面上不是雪花,也不是恐怖片,而是一个正在做广播体操的阿姨,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。阿伟愣住了。
他以为自己看花了,揉了揉眼睛再看。电视里那个阿姨正对着镜头微笑,突然做起扩胸动作。阿伟觉得特别荒谬,走过去想关电视。就在这时,他听见了奇怪的声音。
既不是鬼叫,也不是哭声,而是一种‘沙沙’的扫地声。声音是从卧室里传出来的。阿伟是个无神论者,他认为这一定是隔壁邻居在偷懒,或者是楼上的熊孩子在玩扫把。他慢慢地、小心翼翼地向卧室门靠近。
他的心跳得飞快,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出于好奇,想看看这位作者要怎么收场。他轻轻推开门。卧室里空无一人,被子整整齐齐地叠着,就像阿伟出门时一样。扫地的声音越来越清晰。阿伟皱了皱眉,循着声音朝阳台走去。
阳台门开着,外面漆黑一片,风呼呼地吹着。他探出头去,想看看是谁在阳台扫地。就在这时,他看到了一个东西。
穿着红衣服的女人动作干巴巴的,像是机器人一样,正在阳台上栏杆上一遍又一遍地扫着。阿伟忍不住笑了出声。这都什么年代了,穿红衣服扫地的?他突然大喊了一声”喂!”
谁大半夜还不睡觉,在扫栏杆干嘛?那女人头都没回,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,只是稍微侧过头,似乎在听阿伟说话。
我说你呢!”阿伟不耐烦了,这让他想起了自己那个只会唠叨的老妈。女人终于动了。她慢慢地转过身来。阿伟准备迎接一张青面獠牙、血盆大口的鬼脸。
他心里头早就盘算着,妈这下可有得受了。他看到的也不是吓人的那种表情,那是一张惨白的脸庞上,还带着一丝清冷的气质。她的眼睛里全是黑的,像是两颗黑葡萄一样紧紧盯着阿伟。她的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,看起来格外白净。
“小伙子,”女人的声音像是从井底传上来,带着金属般的质感,”这栏杆上的灰,怎么扫都扫不干净。”阿伟愣住了,看着她手里的扫帚——那是一把用黑色硬质纤维制成的扫帚,上面沾满了厚厚的灰尘。”这……这……”女人打断了他的话,继续说道:”这是我的工作,我扫了一百年了,这栏杆上的灰,怎么扫都扫不干净。”
阿伟感到有些困惑,他问:“是不是它们在故意和我作对?”他望着栏杆,心里觉得这个想法简直太荒谬了,就像是遇见了鬼。他自言自语道:“扫栏杆扫了一百年?这怎么可能,这不比遇见鬼还离谱吗?你是鬼吗?”
阿伟试探着问。女人叹了口气,她那开裂的嘴似乎变得更裂:“谁想当鬼啊?我想当人啊。我想去上班,我想坐地铁,我想刷抖音。可是他们说我太脏了,说我身上有病毒,说我……”她突然停了一下,眼神变得犀利起来,死死地盯着阿伟:“你身上有光。
“你不是死人吧?”阿伟下意识摸了摸口袋,掏出手机。屏幕突然亮起,刺眼的光线直射过来,女人眯起眼睛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:”别照我!”
别照我!我的眼睛!” 她猛地后退,撞到了身后的晾衣杆。晾衣杆倒了,“哗啦”一声砸在地上。阿伟吓了一跳,手里的手机差点掉了。
他正看着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,突然觉得这场景好像有点眼熟。这不就是……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。上周,他带小刘来公司参观。小刘当时站在阳台上,对阿伟说:”陈哥,你看这阳台的栏杆,灰尘积得真厚,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上面。”阿伟笑着摇了摇头,说:”别瞎猜,这房子已经好长时间没人住了。”
现在看来,那个“东西”好像真的存在。阿伟看着那个红衣女人,她蜷缩在角落里,双手捂着脸,身体在发抖。那种恐惧,不是对死亡的恐惧,而是对光的恐惧。你……你是小刘说的那个?阿伟小心翼翼地问。
女人不停地喊:”别开灯,别开灯……” 阿伟突然明白了,这不是恐怖故事,而是关于孤独和被遗忘的故事。那个女人,或者说那个东西,并不是来索命的,只是太寂寞了。
她在等待着,盼望着能有一个真心相待的人,一个能与她交谈、能陪她一起打扫阳台的人。然而,等待了一百年,迎来的却是冷漠与驱赶。阿伟的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楚,他放下了手机,关掉了手电筒,黑暗再次笼罩了整个阳台。
“我帮你吧。”阿伟轻声说。女人停止了颤抖,慢慢放下了手。她透过指缝,警惕地看着阿伟。“我帮你扫。
阿伟拿起地上的扫帚,走到栏杆前。女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:“真的吗?”阿伟点了点头,挥动扫帚开始清理栏杆上的灰尘。
“沙沙,沙沙。” 声音你知道吗响起。这一次,不再机械,不再冰冷,而是多了一份温暖。阿伟一边扫,一边跟女人聊天。他问她一百年前是什么样的,问她有没有看过《甄嬛传》,问她知不知道现在流行什么发型。
女人听得入迷了。她从角落里走出来,拿起另一把扫帚,和阿伟一起站在阳台上。月光洒在阳台上,照在两个扫地的身影上。一个年轻,苍老;一个现代,古老。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。
我关掉电脑,深深地呼出一口气。刚刚看的时候,我真以为会有什么吓人的情节出现,什么怪物突然冒出来。不过,作者却以一种极为温柔的手法,将一个恐怖的设定转化成了一篇关于陪伴的散文诗。我转过头看向窗外。
我忽然想起了小刘。他平日里看起来不起眼,没想到他心里还挺有数。他把文件传给我,不是想吓唬我,而是想告诉我说,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比鬼还要可怕,那就是孤独;而有些东西又比鬼还要温暖,那就是陪伴。我站起身,做个哈欠,关节发出咔咔响,算是好好休息了一下。
肚子咕咕叫了一声,提醒我该吃夜宵了。我拿起钥匙走向门口。经过小刘的工位时,我停下脚步,看着那把空椅子。我想,也许明天早上给他带杯热豆浆,然后问他:”那个红衣女人后来怎么样了?”走到走廊尽头时,我回头望了一眼办公室。
那盏台灯还亮着,像一只守夜的猫,静静地注视着空荡荡的房间。我关掉了灯,只留下走廊的感应灯,昏黄的光晕里,我轻轻哼着小曲,走向了电梯口。电梯门缓缓打开,里面映出我疲惫但轻松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