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春天，长安城的杏花开了整整一个月。我站在大明宫的琉璃瓦下，看着飘落的花瓣沾满青石台阶，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雨夜。那时我还在宫里当小太监，跟着太监总管张公公去给杨广皇帝送新采的西域香料。”这香料要放在金丝笼里，用三寸厚的银箔衬底。”张公公把匣子往我怀里一塞，手指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裂痕，”记住，夜里三更前必须送到。
“我低头看着匣子里的紫檀木盒，暗红的漆面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。那夜的雨比往年更急，我踩着湿滑的青砖往宫里跑，怀里的匣子随着脚步轻轻摇晃。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，我抬头望去，只见一匹黑鬃马踏着水洼奔来，马背上坐着个穿紫袍的男子，腰间玉带上的金铃铛叮当作响。
“小太监，这香料该送去哪？”那人声音沙哑，带着几分醉意。我认出是杨广的贴身侍卫李怀远，他今天本该在东宫值守，此刻却醉醺醺地拦住我。我刚要开口，忽然瞥见他腰间佩剑的鞘上刻着”玄”字，那是皇帝亲卫的标记。”李侍卫，这香料要送到御花园，”我强压住心头的疑惑，”是陛下亲自交代的。”
李怀远眯眼，嘴角浮起一抹诡异的笑容：”陛下？他昨夜在御书房喝醉了，说要赏你家主子。”我浑身一颤，这才想起前日听到的流言——杨广在御书房与西域使节密谈，竟要废掉太子。雨越下越大，我攥着匣子的手心全是汗。远处突然传来宫人喊叫，我回头望去，只见御花园的琉璃瓦上趴着几只黑猫，它们的眼睛在雨中泛着幽绿的光。
李怀远的笑声混着雨声传来：”小太监，你可知这香料里掺了什么？” 就在这时，我听见远处传来急促的钟声。原来宫里要举行夜宴，杨广和李世民在御花园对弈。我抱着匣子冲进宴会厅，却见李世民正举着酒杯，朝我这边张望。他的目光扫过我怀中的匣子，忽然皱起眉头：”这香料怎么带着酒气？
“回陛下，”我努力保持镇定，“这是从西域进贡的珍贵香料，本应…”话未说完，李怀远突然闯了进来，手中紧握着一把血迹斑斑的匕首，愤怒地吼道：“你们这是要害死太子吗？这香料里有毒，是杨广的主意！”宴会厅内的烛光忽明忽暗，李世民剑鞘投射在墙上的影子拉得老长。我望着手中的紫檀木盒，突然回想起昨夜在御书房听到的一幕——杨广提到要让李世民亲眼见证父亲的“礼物”。
我打开匣子，里面放着几枚染血的玉佩，每枚都刻着一个”玄”字。”李怀远，你竟然…“李世民的怒吼声让我不由得想起张公公临终前的交代。记得那个冬天，年迈的张公公在御花园的雪堆中咳出血来，他断断续续地说：”记住，真正的珍宝不在匣子里，而在…“话还没说完，他就化作一缕青烟离开了人世。这场夜宴最终在一片大火中结束。我望着灰烬，看着李怀远的尸体被抬出宫外，才恍然大悟，张公公说的”真正的珍宝”到底是什么意思。
那些沾着血的玉佩，原来都是李世民的佩饰，而杨广的”礼物”，竟是用自己最珍视的东西换来的。如今我已年过半百，常在城南的茶馆里听人讲起当年的惊变。有位老者总说：”那夜的雨，把整个长安城都浇透了。”我望着窗外飘落的杏花，忽然想起那个雨夜，李世民的剑鞘在烛火中泛着冷光，而杨广的笑声，至今仍在宫墙深处回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