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雨声像是指甲刮过黑板,听得人牙酸。对于林默来说,这种天气最适合写作,或者说,最适合捕捉恐惧。说起来很有意思,林默这名字起得挺讽刺,他这辈子写的全是吓人的鬼故事,却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。他坐在那张堆满了废稿和速溶咖啡罐的办公桌前,手指悬在机械键盘上,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,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。他正在写他的新书,代号“红衣”。

故事讲的是一个女孩在暴雨夜接到一个快递,打开包裹后,里面是一双红色的绣花鞋。按照他的计划,女孩穿上鞋,就会遇到鬼。“这套路虽然老,但只要细节够逼真,读者还是会买单。”林默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,端起早已凉透的咖啡灌了一口。就在这时,电脑右下角的邮件图标突然跳动了一下。
林默皱了皱眉。他从不看垃圾邮件,更不回陌生人的信。他点开信箱,发现是一封没有发件人地址的邮件,主题只有一个词:修改。正文只有简短的一行字:“结局不对。快递员不应该敲门,他应该直接进来。
林默一愣,四处张望了一下,发现整个房间空空荡荡,只剩下电脑散发出的风扇 noise 不停传入耳中。他摸了摸门锁,插销明明插得笔直,这哪是锁不上啊?实在搞不懂,真个是笨蛋。说完这句话,正准备删这封垃圾邮件,电脑突然闪了闪,屏幕上显示:“不信?”
你可以试着看看窗外。” 林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他僵硬地转过头,看向落地窗。窗外漆黑一片,只有路灯昏黄的光晕。他看到楼下的垃圾桶旁,站着一个穿着红色雨衣的人影,手里提着一个包裹,正死死地盯着他的窗户。
林默猛地拉上窗帘,心脏猛地一跳。他是个写恐怖小说的,他清楚这种心理暗示有多可怕。但他还是忍不住想,那是不是哪个喝醉的快递员?“这肯定是个读者的恶作剧啊。”
他想让自己冷静下来,重新把手指放在键盘上。他打开文档,看着光标,手指却怎么也敲不下去。那个”直接进来”的想法像野草一样在脑子里疯狂生长。他鬼使神差地打出了一句话,然后删掉了,接着又打下了一行:”快递员推门而入,女孩尖叫着后退。”
” 屏幕上显示着这行字。林默盯着看了一会儿,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。这行字……好像有点太顺了。就像是,他在替谁写一样。他关掉文档,想重新构思一下。
电脑突然弹出一封邮件,发件人是读者。邮件内容很直接:“你的故事写得不错,但我还未完成。下一步,快递员进屋后,女孩发现鞋子里有血。”
林默的手一抖。他看了眼门口,门锁还是插着的。可他突然想起来,好像刚才忘了反锁防盗门。不对,他明明记得自己反锁了。这又是哪来的恶作剧啊?
”他咬着牙,回复道:“你是谁?别玩了。” 邮件没有回复。但他发现,自己正在编辑的文档里,自动多了一行字:“女孩颤抖着打开鞋盒,里面是一双沾满鲜血的绣花鞋。” 林默惊恐地站起来,想去拔掉网线。
手刚碰到机箱,突然传来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。声音沉闷而有力,从防盗门传来。林默的后颈瞬间泛起一阵寒意。
他死死地盯着那扇门,仿佛那是一张吃人的嘴。他明明记得自己反锁了门,而且门锁是那种老式的,很难从外面打开。“谁?”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。门外没有回答,只有一阵湿漉漉的脚步声,像是赤脚踩在地板上,慢慢地靠近。
林默颤抖着,一步一步挪到玄关。他透过猫眼往外看。外面漆黑一片,雨衣下摆还在滴水。但猫眼的视野里,只有一片模糊的红色。“滚开!
“我要报警了!”林默吼道,声音里带着哭腔。门外沉默了几秒,接着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,像是贴着门缝传进来:”你还没写完结局呢。”林默猛地拉开门,走廊上空无一人。
屋内安静得可怕,只有那盏声控灯在墙角忽明忽暗,发出轻微的滋滋声。林默大口喘着气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,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。他扶着门框,感觉双腿发软,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。他试图说服自己,或许是风吹动了什么东西,或者是楼上在装修。他深吸一口气,转身回到了书桌前。
电脑屏幕上再次出现了那封邮件,这次发件人竟然是作者本人,邮件内容写道:“你写得很好。现在,轮到你来写我的结局了。”看到这些字,林默感到一阵荒谬。
这简直是疯了。他是个写鬼故事的,怎么会被一个读者威胁?“我不写!”他抓起桌上的水杯,狠狠地砸向电脑。水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重重地砸在键盘上,屏幕瞬间黑了下去。
四周一片寂静。林默喘着粗气,盯着变黑的屏幕,终于松了口气。他赢了这场较量。可能是有人黑了他的电脑,或者是个恶作剧软件。他瘫在椅子里,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。
就在这时,他感觉到了一阵凉意。不是空调的冷气,而是某种更直接、更阴冷的气息,正从他的背后吹来。他慢慢地转过头。身后空无一人。书架上的书静静地立着,那盆枯死的仙人掌还在角落里。
林默松了一口气,正要转回去,突然发现书桌上的那台备用笔记本电脑屏幕亮了。那是他以前用来查资料的老电脑,从来不会自动开机。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文档,标题是:《林默的故事》。文档里写着一段话:“林默是个写鬼故事的作家,他写了一个关于快递员的故事。但他不知道,快递员就是他。
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缩。他冲向电脑,想砸碎它。当他触碰到键盘的瞬间,手突然变得透明。不是透明,是化作一串文字。
他的手指变成了黑色的墨迹,迅速蔓延到他的手臂、他的脸。他的身体开始分解,化作无数个汉字,堆砌在文档里。他惊恐地看着这一切,想尖叫,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。他的嘴巴变成了省略号,他的眼睛变成了感叹号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,那不再是血肉之躯,而是一张白纸。
被困在纸上的意识,默默注视着那个”作者”——其实就是他本人,坐在椅子上,手握钢笔。这个”作者”盯着屏幕上的文字,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意,低声说:”写得不错。不过,故事还没结束。”说着,他提起笔,在文档末尾添了一行字:”林默变成了鬼,但他不知道,快递员还在等他。”
合上电脑,站起身,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。窗外的雨依然在下。那个穿红色雨衣的身影依然站在垃圾桶旁,手里提着一个包裹,静静地等待着。作者望着那个身影,轻轻敲了敲窗户,仿佛在邀请一位老朋友进来。咚、咚、咚。
” 窗玻璃上,映出了“作者”那张苍白的脸,而那双眼睛里,却流出了黑色的墨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