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晚上七点，我照例在楼道口的长椅上坐了会儿，天黑得早，风有点凉，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，像在数着时间。我本来想刷会儿手机，结果一打开，全是广告和短视频，看不下去，干脆就坐在那儿，听着楼里传来的脚步声和邻居的说话声。这栋楼是老楼，建于八十年代，墙皮掉得厉害，楼梯间总有股潮湿的霉味。可奇怪的是，每到晚上八点后，总有人在三楼的阳台上小声说话，声音不大，像在念什么。我一开始以为是楼里谁家老人在讲老话，后来发现，每次说话，都像是在讲一个故事——不是讲自己，是讲别人的事。
有一次，我在听，有个女声在说：”我小时候，隔壁王婶家的猫，会自己爬到我家窗台上，然后在夜里，用爪子轻轻敲着玻璃。我一听到这个，就有点儿害怕，怕得睡不着觉。后来才知道，那猫是只瞎眼的，它其实是在找它的主人——它主人早年走失，后来就一直留在那家，守着窗台，等一个人回来。” 我愣住了。这故事听起来特别真实，就像是从某个老照片里飘出来的。后来我查了资料，发现王婶家确实有一只猫，叫”小灰”，五年前就去世了。
她晚年时说起这个故事，说猫能听懂人话，所以一直在等。有次我听见穿蓝布衫的老人说，年轻时在工厂上夜班，总听见车间里有脚步声，后来才知道是机器自己走动——它每晚走一圈，停在角落，仿佛在等什么人。后来我问了物业，他们说这栋楼里很多人听过类似的故事。有人讲自己小时候的邻居，有人讲父亲失踪那年冬天的事，雪下得特别大，家里灯一直亮着，后来才知道是父亲在写信，写给一个从未见过的妹妹。这些故事都不是新闻也不是传说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，慢慢被藏进了记忆里。
它们不响亮，不轰动，却在深夜里，像细小的火苗，悄悄照亮了人心里的角落。我突然觉得，原来我们每个人，都藏着一个“未说完的故事”。而晚上，是它最愿意被听见的时候。今晚我关了灯，坐在阳台上，听见楼下有孩子在笑，笑声清脆，像风铃。我想，也许每个夜晚，都有一盏灯，照着某个未被讲述的故事，静静等着被听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