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春天,我你看啊次见到玛利亚修女时,她正蹲在教堂后院的葡萄藤下。雨水顺着她灰蓝色的修女袍滴落,在泥土里洇出深色的痕迹。我握着十字架的手顿了顿,看着她用布满老茧的手指拨开藤蔓,露出下面埋着的几个陶罐。”您不该来这儿。”我听见自己说,声音比雨声还轻。

玛利亚修女头也不抬,把陶罐里的干草倒进铁皮桶。”您是说,不该在雨天来教堂后院?”她转过头,眼角的皱纹里嵌着细碎的水珠,”还是说,不该在复活节前夜,让一个醉鬼在圣坛前忏悔?” 我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的十字架。三天前,我就是在这种天气,跪在圣坛前,把酒瓶砸碎在圣水池里。
那时我甚至没注意玛利亚修女站在阴影里,像一尊被雨水打湿的雕像。她突然开口说需要帮忙,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我这才发现她腰间别着的银质圣杯,正是十年前我亲手打造的。杯底的铭文还在发亮,”愿罪孽在圣光中消逝”。
我们正一起挖土时,雨突然下大了。玛利亚修女袍的下摆早已被雨水浸透,却始终没有松开手。她突然开口说:”二十年前,我也是这样跪在圣坛前。”我手里的铁锹一下子停住了。
那年我刚从战场上回来,右腿上的伤口在雨夜中渗出血来,就在圣水池边跪了一个整夜。玛利亚修女当时是新来的见习修女,用绷带包扎了我的伤口,却在一边说:”您不该用酒来洗罪,应该用圣水。”我忍不住问:”您怎么知道的?”她解释:”因为您摔碎酒瓶时,圣水池的水面泛起涟漪。”
她微笑着说:”就像现在雨水在泥土上留下的痕迹,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。” 我们继续挖下去,直到月光穿透云层。就在我们发现一个陶罐时,玛利亚修女突然拉住了我的手。”这是给您的,”她说着,从陶罐里取出一张发黄的羊皮纸,”1943年的圣餐礼记录,那时候您还是神学院的学生。”
接过羊皮纸,手指轻轻触碰到那已褪色的墨迹,仿佛能感受到它曾经的温度。在过去的一个雨夜,我曾在这里写下“愿圣光指引迷途者”。此刻,那些字迹仿佛在雨中复苏,带来了一丝温暖的颤动。她看着我,雨水顺着发梢滑落,落在羊皮纸上,我好奇地问:“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
“您看,您每次喝醉后总会在圣水池边写下这样的话。”她一边说,一边擦去额头的雨水,”就像现在这样,您握着十字架的手,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。” 我们俩就这样静静地站着,看着月光洒在那些陶罐上。那些被埋藏的旧物在雨水的冲刷下泛着微弱的光。玛利亚修女突然开口:”明天就是复活节了,您愿意和我一起准备圣餐吗?” 我抬头望向教堂的尖顶,月光正透过彩色玻璃窗洒进来,我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静静地躺在潮湿的地面上。
那些影子交织在一起,像某种古老的誓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