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清晨,我站在花店的玻璃橱窗前,看着那束玫瑰,心里突然觉得有点不安。那束花是淡粉色的,花瓣上还沾着露水,像是刚从清晨的花园里摘下来。店员正忙着给其他客人包装,我注意到角落里有三个女人在低声交谈,她们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,像三条交错的线。”这束花多少钱?”我听见其中一个女人的声音,带着一丝犹豫。

她穿着米色风衣,发梢有些凌乱,像是刚从某个地方匆匆赶来。”我女儿说要买一束花,但她说要等我回来。”她说话时,手指轻轻摩挲着玻璃橱窗,目光停留在那束玫瑰上。”你女儿一定很懂事。”另一个女人接过话,她穿着深蓝色的连衣裙,妆容精致得像是刚从画报里走出来。
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坚定。”这种花最适合送母亲了,特别是这种天气。” “可我女儿说她更喜欢向日葵。”你看啊个女人笑了笑,笑容里带着疲惫。”她总说向日葵是阳光的象征,而玫瑰太……太俗气了。
她终于开口了,穿着一件简约的白衬衫,发间别着一枚银质发夹。她的语气平和,就像是在谈论天气一样轻描淡写:“或许你们都错了。”她的目光轻轻扫过那束玫瑰,缓缓说道:“这束花不是给母亲的,也不是给女儿的。”我好奇地凑近了一些,透过玻璃,正好看见她们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束玫瑰上。花茎上隐约有一道细小的裂痕,仿佛是被锐器划过。
花店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便签,上面写着:”给最爱的你,2003年5月12日”。我忍不住问道:”这是谁的花?”三个女人同时转过头,目光如刀般刺来。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,但已经来不及收场。
那位穿米色风衣的女人突然笑了笑,笑声中带着一丝释然:”你注意到那道裂痕了吗?那是我女儿用小刀划的。” “她想把这束花分成三份。” 穿深蓝色连衣裙的女人接着说,”每份都留有一点花瓣,这样三个人都能拥有它。” “但她只有一束花。”
“穿白衬衫的女人轻声细语地说,’那天她哭得很伤心,说要给三个妈妈买花。’“我这才想起,是在三天前的医院里见过她们。那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是护士,她的女儿在车祸中去世;穿深蓝色连衣裙的女人是女儿的主治医生;而穿白衬衫的女人,则是护士的前夫。她们在病房外的走廊里争执不下,为女儿的葬礼之事争论不休。然而就在某个瞬间,她们突然安静下来。”那束花,是女儿的遗物。”
那个穿白衬衫的女人说,她生前最爱花,每朵花都有自己的故事。那天她把玫瑰折成三份,说要让三个妈妈都记住她。我这才注意到花茎上的裂痕,像是被小心地分成了三段。而那张便签上的日期,正是女儿去世的那天。三个女人沉默地看着花束,仿佛看到了某个遥远的清晨。
“要不咱们买下来吧?”那位穿着米色风衣的女人突然开口问道,”这东西挺特别的,但我觉得不值几个钱。” “我不同意,”穿深蓝色连衣裙的女人摇着头说,”它的价值在于背后的故事。” “那咱们该怎么处理它呢?”穿白衬衫的女人接着问道。
“种下去。”穿米色风衣的女人说,”它需要阳光,就像我们都需要。” 她们把花束放在窗台,阳光透过玻璃洒在花瓣上,折射出细碎的光。我看着她们的影子渐渐重叠,仿佛那束花真的在讲述一个关于爱与失去的故事。而我突然明白,为什么她们会在这里相遇,为什么那束花会成为她们的共同记忆。
那天傍晚,我经过花店,发现橱窗里已经没有那束花。但墙上多了一张新的便签,上面写着:”给三个妈妈的花,2023年5月12日”。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便签上,像是一道温暖的光,照亮了某个遥远的回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