闹钟响了三遍才把我从床上拽起来，不是因为闹钟太吵，纯粹是因为昨天腿实在酸得厉害，感觉像被谁打了一顿似的。这就是参加社会实践活动的代价吧，虽然嘴上一直念叨着不想动，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穿上了那件略显宽大的红马甲。今天的目的地是城西那家半山腰的敬老院，说是要去陪老人聊聊天，其实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打鼓的，毕竟平时连跟邻居打个招呼都要鼓足勇气，更别提跟一群陌生的老人交流了。坐公交车的时候车厢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，早高峰的汗味和早点味混在一起，让人有点反胃。好不容易挤到了靠窗的位置，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，心情稍微平复了有些。
推开老式木门的一瞬间，消毒水特有的淡淡香味迎面而来，让原本嘈杂的心一下子安静了不少。一位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的老太太做为院长接待了我们，她把我们带到了二楼的活动室。简单的培训结束后，我们被分成了小组，我被分到了二楼的一间活动室。推开那扇老式木门的一瞬间，屋内只有一位老爷爷坐在轮椅上，手里拿着一个收音机，里面放着咿咿呀呀的戏曲。老爷爷看到我们进来时愣了一下，随后慢慢转过头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好奇。
我深吸了一口气，走过去蹲在他面前，试探性地问了一句：“爷爷，您今天感觉怎么样？” 他放下收音机，咧嘴笑了，露出几颗残缺的牙齿，声音沙哑却很洪亮：“好着呢，好着呢，就是这腿脚不太听使唤。”那一刻，我悬着的心放了下来。接下来的两个小时，我几乎就是围着他转。他开始给我讲他年轻时候的事，说他以前在工厂里当工人，那时候车间里的机器轰隆隆响，大家干劲十足；他说他去过北京，在天安门广场上吹过风；他还说现在虽然孩子们都忙，但政府照顾得很好，吃喝不愁。
我听得入迷，偶尔插两句问问他当时怎么想的。他讲得投入时，皱纹都舒展开了，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。休息时我们几个志愿者聚在一起，吃着自带的面包和水。大家啃着干硬的面包，互相吐槽今天的腿有多酸，谁又踩到谁的脚。嘴上说着累，眼里却都闪着满足的光。
楼下院子里的老人们正在晒太阳、打太极，我望着他们，突然意识到所谓的社会实践，不只是完成任务，更像是某种特殊的补课。我们总是在赶路、工作、刷手机，很少有时间停下来听一听那些被岁月掩埋的故事。临走时我走到门口，回头望了眼那位老爷爷。他坐在轮椅上，看着我们收拾东西，脸上依旧挂着熟悉的笑容，朝我挥了挥手。那一刻，心里突然泛起一阵酸涩。
我们才聊了不到两个小时，却好像听了他一辈子。走出敬老院大门的时候，外面的阳光正好，刺得我眯起了眼睛。虽然腿还是很沉，每走一步都像是在灌铅，但心情却意外地轻松。我想，下次如果还有机会，我一定还要再来，不为别的，就为了听他再讲讲那个车间的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