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封没有寄出的信?

今天下雨,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,像谁在轻轻敲着旧钟。我坐在老屋的门槛上,手里攥着一个泛黄的信封,封口已经裂开,字迹被雨水泡得模糊。我本不该打开的,可它总是在我抽屉最底层,像块沉甸甸的石头,压了我十年。这封信,是1949年春天写的。我叫陈志远,是村里一个普通青年,1948年冬天参军,后来在淮海战役中牺牲。

那是在战前,我曾写过一封信,本想寄给母亲,却没能寄出去。当时战事紧急,邮局都被炸毁了,信也就在路上丢了。我永远记得,那天母亲站在村口,手里紧紧攥着我临走前留给她的布鞋,她说:”你走前说过要回来过年,可等你回来时,年却已经过去了。”

其实,我那时也没想过会牺牲。那时候我的想法很简单,只要能守住这片土地,哪怕是流血,我也认了。可我常常梦见自己在雪地里行军,脚下全是冰,耳边是此起彼伏的枪声和呼啸的风声。我梦中一直往前走,却总觉得分不清是真是梦。

手心全是汗,像被什么烫着。给家里写了封信,是今天才敢写的。本来应该在战前把信交给村里的邮差,可我怕母亲看到信里说的那些话——“我怕死,但更怕家乡被毁”。怕她伤心,怕她夜里哭。后来才知道,战后村里很多老人说,他们总在夜里听见有人在喊“娘”,喊得那么轻,像风过竹林。

我其实总是没告诉过任何人,我写过很多信,但都烧了。烧在火堆里,烧在战地的风里,烧在母亲的饭桌上。我只留下这封,因为它是唯一没被烧掉的。今天我打开它,才发现信纸背面,还有一行小字:“如果我回不来,请别哭,我活在你们的笑里。” 雨停了。

天空灰蒙蒙的,仿佛覆盖了一层旧棉被。我将它轻轻放入抽屉,仿佛将一个旧梦珍藏。我知道,这封信不会寄出,也不会有人读到。然而,它曾存在过,就像一粒种子埋在泥土中,静静等待春天的到来。我突然意识到,活着的人写日记似乎更难——因为活着的人,总要将悲伤深藏心底,将希望吐露于字里行间。

可烈士的日记,从来不是为了被看见,而是为了告诉后人:他们也曾害怕,也曾想家,也曾偷偷写下一句“我想你”。这封信,我终于敢写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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