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下午四点,我终于把妈妈的脚泡了。不是在她家,也不是在客厅,是在我那间小小的、堆着旧书和半盒没吃完的酸奶的卧室里。天气阴得像老棉被裹着,窗外下着小雨,屋子里的灯是暖黄的,照得地板上像铺了一层旧毛毯。我本来是想等她下班回来再洗,可她今天特别累,一回家就倒在床上,说腿酸得不行。我坐在床边,看着她脚上那双洗得发白的布鞋,脚趾头都微微翘着,像被风干的枯叶。
小时候,我总听她说”脚是心的门”,那时候年幼不以为然,嫌她啰嗦,总爱穿拖鞋进屋。直到今天,我才真正为她做了这件事。我烧了温水,放了些艾草,说是驱寒。其实我知道,她脚底那点凉意不是因为天气冷,而是源于她每天早起做饭、晚上扫地、还要爬楼带我上医院,从没歇过一天。我把毛巾裹在她脚上,水温刚到38度,她就皱了皱眉说”太烫了”。
我轻轻搓着,她才慢慢放松下来,说:”你小时候也这样,每次我洗脚,你都偷偷看我,眼睛亮亮的。”那一刻,我忽然鼻子一酸。小时候,我总喜欢偷偷看她洗脚,看她弯腰的背影,看她手背上隆起的青筋,还有她脚趾间残留的面粉和油渍。我从没想过,她也想被我好好照顾过。洗完后,我用干毛巾轻轻擦干,她坐在沙发上,脚搭在膝盖上,笑着说:”你这孩子,终于学会洗脚了。”
”我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水渍,心里却暖得发烫。原来不是她需要我照顾,是我终于学会了,怎么去看见她。这世上最安静的爱,往往藏在最琐碎的动作里——比如,给她洗脚,说一句“今天冷,你多穿点”,或者只是默默递上一杯热牛奶。我以前总以为,爱是轰轰烈烈的,可现在才明白,它也可以是这样:轻轻的,温热的,像一杯不加糖的热茶,喝下去,整个人都软了。今天这杯茶,我端着,喝得慢,也记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