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早上醒来时，窗外的雾气还挂在槐树梢上，像一层薄纱。我摸到枕边的旧毛线围巾，是姥姥去年冬天织的，灰蓝色的毛线已经有些发硬，却还裹着几颗干瘪的桂圆。这让我想起昨天晚上，她又在厨房里熬那锅老火汤，咕嘟声和窗外的雨滴声混在一起，把整个屋子都煮得暖烘烘的。去姥姥家的路被晨雾浸得发亮，我踩着水洼往前走，忽然想起上周她教我辨认野菜的事。当时我正对着一丛蒲公英发呆，她却说”看这叶子像不像小伞？
“现在想来，她总能把最寻常的景物说得像童话。今天她照旧在院子里晾晒陈皮，老花镜滑到鼻尖，手里还攥着一把晒干的薄荷叶。”你妈说你最近总熬夜。”她掀开锅盖，白汽扑了我一脸。锅里是她特制的莲子粥，米粒里掺着碎核桃仁，香气比超市买的浓稠许多。
蹲在灶台边看着她搅动木勺，忽然注意到她手背上浮着几颗老年斑，像天上的星星。她总说这些斑是岁月的勋章，可我分明看见她眼角的皱纹里还藏着年轻时的笑容。午后我们坐在藤椅上剥毛豆，阳光从竹帘漏进来，在她银白的发丝上跳跃。她絮絮说着前年住院的事，说护士总嫌她唠叨，可她每天还是会往病房窗台上摆一盆绿萝。”你看这叶子，像不像你小时候在院子里追着跑的蝴蝶？”
“她笑着，手指轻轻掠过叶脉，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旧时光。临走时她塞给我一包晒干的桂花，说能驱寒。我攥着那包带着阳光味道的小东西，忽然觉得这个冬天也不会太冷。她转身时，我瞥见她背后墙上的全家福，照片里的她穿着那条灰蓝色围巾，笑得比现在更明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