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早上出门,天还灰蒙蒙的,街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全落了,风一吹,地上就簌簌响,像在说话。我站在巷口,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——不是因为冷,是想起小时候,奶奶总在槐树下给我剥花生,一边剥一边讲她年轻时在镇上卖豆腐的故事。那时候的风,是带着豆浆香和泥土味的,现在风里只有汽车尾气和外卖盒的味道。我住的这条老街,其实不长,但走一遍,像翻一本旧相册。两边是斑驳的青砖墙,墙皮掉了一块,露出里面发黄的木梁,上面还挂着几串风干的辣椒,是隔壁王婶晒的,她说“留着能驱寒,也好看”。

街角的那家老面馆,老板娘七十多岁了,头发已经花白,但她的手依然稳健,煮的面汤总是恰到好处,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,喝一口,感觉暖到了心窝。每次路过,我都会买一碗,只为那熟悉的味道。今天下午,我特意去看了镇上的老戏台,那戏台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建的,木头已经发黑,但屋顶的瓦片依旧完好无损,台阶上长满了几株野菊花。有个老头坐在台阶上,手里拿着一把旧蒲扇,默默地望着空荡荡的座位出神。
我问了他,他点点头,说:”以前常唱大鼓,现在没人来了。可这地方,还是得留着,毕竟那些人记得,记得谁唱过哪段戏,记得谁家的孩子。”我心里一紧,没想到我们家乡的热闹,不是靠热闹本身,而是靠那些人记得,记得那些声音,记得那些笑容。晚上回家,我打开手机,翻出去年拍的老街照片。那时候的巷子还挺干净的,路灯是红色的,人来人往,笑声不断。
现在,新修了路,盖了几个小商铺,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不是没变化,是少了那种“活着”的感觉——像老树的根,深埋在土里,不声不响,却撑着整片土地。其实我并不觉得家乡有多美,它普通得像一碗白粥,平淡得让人忽略。可正是这份平淡,让我每次回家,都像被轻轻抱了一下。风还在吹,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落在墙上,我坐在门口,忽然觉得——原来我最该赞美的是,它从没让我觉得孤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