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下午突然下起了小雨，雨不大，但黏黏的，像把空气都吸进去了。我路过巷子口那棵老槐树，叶子全湿了，耷拉着，像一群没睡醒的老人。树根处有个破旧的木箱，锈得发黑，上面刻着几个模糊的字：“守夜人，不眠”。我本不想多看，可偏偏就停住了。这树我小时候就在这儿玩过，那时奶奶说，这树底下住着一个老守夜人，几十年没走，夜里总能听见他哼歌，声音低得像从地底冒出来的。
小时候我根本不信这些，总觉得是奶奶讲的鬼故事。可今天在树根边发现个洞，洞口有半块干裂的砖，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条。纸条上写着”若你听见风里有哭声，就别走，它在等你”。我本来想走，可风一吹，纸条被吹得哗啦响，像是在回应什么。蹲下身看背面，用炭笔写着”我守了三十年，只为等一个记得我名字的人”。突然想起小时候发烧时，奶奶带我去村头那家老铺子，老板娘说她家祖上传下来的”夜灯”能治病。
她指着那盏老油灯说，灯不灭，人就还在。那时候我不懂，现在想想，那灯，会不会就是老槐树的影子？后来我问了村里人，没人知道这故事。有人说是老人编的，有人说是风水，但没人敢说真话。可我今天晚上，真听见了——风里有哭声，不是风，是人声，断断续续，像在喊”小满”。
我愣了一下，小满是我五岁那年村里孩子们喊我的小名。那年我走丢了，是奶奶在槐树下找到我的，她当时说：”树知道谁走丢了，也记得谁回来。”我忽然明白了，这树不是在守护黑夜，而是在守护人。守护那些被遗忘的、被时间冲淡的，那些名字被风吹散却依然留在记忆里的孩子。我站在树下，没有再离开。
雨停了，天慢慢亮。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，像在点头。我掏出手机，想发条朋友圈，却只写了一句：“原来有些故事，不是讲给别人听的，是讲给时间听的。” 我也不知道明天还会不会听见哭声，但我知道，今晚，我听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