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槐树下的故事书!

我记得那年夏天,村里下了一场暴雨,雨水顺着瓦片流下来,像一条条小溪,把整个村子都洗得发亮。我蹲在老槐树下,手里攥着一本破旧的书,书页已经泛黄,边角卷曲,像是被多少双粗糙的手翻过。书名是《村东头的狐狸》,我从奶奶那儿借来的,她总说:“这书是老槐树底下长出来的,不是人写的。” 那会儿我八岁,村里的孩子都爱在树下打闹,踢毽子、捉迷藏,可我总喜欢坐在树根上,一页一页翻着那本书。书里没有插图,全是用墨水写的句子,字迹歪歪扭扭,像是谁在灯下急着写,手抖得厉害。

从前,村东头有一只狐狸,它从不偷鸡也不抢粮,只在月圆之夜给迷路的孩子讲一个关于月亮的故事。我问奶奶:“狐狸会讲故事吗?它真的会吗?”奶奶笑了,眼角的皱纹像被风吹过的稻田般舒展开来,“其实不是狐狸讲的,是树讲的。” “树讲?”

我愣住了,她指着那棵老槐树,说:”你听,风一吹,树叶沙沙响,就像在说话。”我信了。那一夜,我躺在床上,听着风穿过树叶的声音,忽然听见了一个温柔的声音:”孩子,你听见了吗?树在说话。”

” 我猛地坐起来,心砰砰跳,可树下一片寂静。说真的天,我悄悄把书翻到说真的页,发现那行字被轻轻擦过,像是谁用指甲划掉了一小段,原本是:“它不偷鸡,不抢粮”,现在变成了:“它不偷鸡,不抢粮,只在月圆之夜,给迷路的孩子讲一个关于月亮的故事,然后,把月亮藏进树洞里。” 我吓了一跳,书页竟微微发烫。从那天起,我每天傍晚都去老槐树下,等月圆。我开始相信,书不是人写的,是树写给孩子的。

狐狸是树的守门人。村里的人都笑话我,说你这孩子脑子是不是进水了。可后来村东头的小路变了。以前那条泥巴路一到下雨天就变成河,孩子们走着走着就掉进水里。从那以后雨停了,路也变硬了,像是被谁铺了石子。

村里的老人说他们小时候也听过这本《村东头的狐狸》。书是几十年前一个叫阿禾的姑娘写的。她住在村东头,是村里有名的裁缝,手艺好,人也温柔。可她有个怪癖,每到月圆之夜就坐在老槐树下,用毛笔在树皮上写字。”她写的字不是刻在木头上的,是刻在树皮里的,”村里的老裁缝说,”树记得,风会带去,雨会冲刷,可它始终还在那里。”

我问后来怎么样了,她后来怎么了?老裁缝摇摇头说她走了,但书还在。我翻遍了村里的旧书柜,只找到一本封面斑驳的册子,封面上写着”村东头的狐狸——阿禾手记”。里面没有故事,只有几行字:树记得所有孩子的心事,狐狸是树的耳朵,它听见了,就讲出来。

后来我才明白,阿禾其实是个哑巴。她从小不会说话,却能听懂风声、雨声和树叶的低语。每天她都坐在树下,把孩子们的梦、委屈和笑声都刻在树皮上。村里孩子谁走丢过,谁怕黑,谁被欺负过,总能听见树下传来一个声音,像是狐狸在讲述。有一次,我看到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在树下哭泣。

她叫小兰,住在村西头,父母常年在外打工。她走了三天还没回家。那天晚上,我坐在树下,听见狐狸说:”小兰,你别怕,月亮在树洞里等你。”其实天,小兰回来了,她说:”我梦见一只红眼睛的狐狸,它带着我走,穿过稻田,穿过老桥,真的在老槐树下,看见了我妈妈。”我问她:”你真的梦见了?”

她点点头:”我醒来时,树在发抖,风在唱歌。”从那以后,村里的孩子都开始相信老槐树会讲故事。他们不再怕黑,也不再惧怕夜晚独行。可后来村里要修路,老槐树被划上了砍伐的记号。那天我站在树前,看着工人扛着锯子,铁链哗啦啦响。

我冲上去,喊:“别锯!树会讲故事,它会哭!” 他们笑我:“树能哭?它只是木头。” 我气得发抖,把那本《村东头的狐狸》摔在地上。

书页散开,像被风吹散的纸蝶。我正准备动手时,风突然停了。树叶静止,仿佛被冻住。我听见一个声音,不是风,不是树,是书里那句老话:”狐狸不会讲,是树讲的。”抬头看去,树皮上浮现出一行墨字,像是从树心长出来的:”孩子,你听见了吗?”

树在说话。” 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了。树不是在“讲”故事,它是在“记住”故事。它记住了每一个孩子的心事,每一个夜晚的恐惧,每一个被遗忘的梦。而狐狸,只是树的影子,是它在月圆之夜,为孩子披上的外衣。

后来,村里人决定不砍树了,而是围在老槐树周围建了个小亭子,起了个名字叫”故事树”。每到月圆之夜,孩子们就会围坐在树下,听老人讲那些旧故事,或者自己编些新故事。我成了”故事树”的管理员,每天晚上都会坐在树根处,翻开那本已经很破旧的书,有时会发现一些新的句子,仿佛是风把它们吹进书里似的。

有一次,一个穿着校服的男孩问我:“阿姨,你真的相信树能说话吗?”我笑着回答:“我信,因为我小时候,曾在树下听到过狐狸讲述月亮的故事。”男孩愣了一下,轻声说:“我妈妈也听过这样的故事。她说,有一次她迷路了,是狐狸带她回家,从那以后,她再也没有离开过村子。”看着男孩,我突然意识到,或许这个世界真的存在着某种东西,它不依赖于语言或文字,而是通过记忆、心灵以及那些我们未曾言说的夜晚传递。

后来,我写了一本新书,叫《树会说话》。书里没有狐狸,没有月亮,只有孩子在树下说的那些话——“我害怕黑”、“我被同学骂了”、“我想妈妈了”。我把这本书,放在了“故事树”旁边。那天夜里,风又起了。我坐在树下,听见树叶沙沙响,像在低语。

我抬头,看见树皮上,又浮现出一行字,是新的,是孩子写的: “谢谢树,它让我知道,我并不孤单。” 我笑了,把书合上,轻轻放在树根旁。后来,村里人说,每到月圆,老槐树下的故事书,总会多一页。有人说是风带进来的,有人说是孩子写的,可我知道,那不是书,是心。就像我小时候,说真的次听见狐狸讲故事,我并不知道,那声音,是树在替我,把所有不敢说出口的话,轻轻讲了出来。

说起来有意思,我到现在还保留着那本《村东头的狐狸》。书页已经泛黄,边角卷了,可每次翻开,总能看见新的字迹,像是被风吹进来的。我从不觉得它是一本“书”,它更像一个容器,盛着村子里所有孩子的心事。有一天,一个外地来的女孩来村里玩,她问我:“你们这儿有故事书吗?” 我说:“有,但不是纸做的。

” 她笑了:“那是什么?” 我说:“是树。” 她愣了一下,然后说:“我小时候,也听过一个故事,说在山里,有一棵会说话的树,它把孩子的心事,藏进叶子的缝隙里。” 我看着她,忽然觉得,这世界,或许从来就不缺故事。只是我们,常常忘了,有些故事,是长在树上的,是藏在风里的,是孩子在夜里,悄悄说给月亮听的。

那天晚上,我坐在老槐树下,微风轻拂,树叶随风轻轻摇曳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我似乎听到了树的低语:“孩子,你听见了吗?树也在说话。”我点点头,合上书本,轻轻放在树根旁。

然后,我闭上眼,听风,听树,听那些,我们从未说出口的梦。后来,村里人说,每逢月圆,老槐树下总会多一个孩子。他们不说话,只是坐在树下,望着月亮,然后,轻轻说一句:“我听见了。” 而那本书,始终在树根下,静静躺着。没人知道它写了什么,也没人知道谁写过。

可我知道,它写的是——每一个孩子,都曾被世界温柔地听见过。就像那晚,我说真的次听见狐狸讲故事,我终于明白,原来有些故事,不需要被读,只需要被相信。而树,就是那个永远在等你开口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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