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天气阴得像被罩了层灰布，风一吹就有点刺人，我骑着电动车从街角拐进老巷子时，看见那家修鞋铺的门还开着，铁皮门上挂着褪色的蓝布帘，风吹得哗啦响。我本来是想绕道的，因为前两天听说老板老陈退休了，铺子要关门，可今天却看见他坐在门口的旧木凳上，手里捏着一把小锤子，正低头修一只老布鞋。我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推门进去。屋里堆着各种鞋垫、胶水和铁钉，墙角摆着几只破旧的皮鞋，像在等谁来救赎。老陈抬头看了我一眼，眼睛有点浑浊，但笑得特别温和：“你来得正好，我刚修完一只，是楼下王阿姨的，她儿子在外地打工，这双鞋是她自己缝的，说要留着当纪念。
我坐下，他慢慢说起自己三十年前怎么从县里学修鞋的。那时候冬天手冻得像冰碴，但只要有人来，哪怕只是一双破了口的布鞋，他都会修。他说不收钱，只收”心意”——比如一碗热汤，或者一句”谢谢你”。我听着，心里有点发酸。他说话不快，但每一句都像是从生活里自然流露出来的，不浮夸，也不煽情。后来我问他：”您觉得现在年轻人还愿意修鞋吗？”
“他笑了笑，说：‘修不修没关系，最重要的是有人还记得鞋子会走路，它能带着人去上班、去上学，去见亲人。现在的人一买就扔，一扔就忘，鞋都变成了一次性的。’我突然想起上个月在地铁站看到的一个女孩，她把一双旧鞋翻出来，用胶带修补了一下，说要穿到毕业典礼。那一刻，我好像明白了老陈说的‘心意’。”
临走前我问他要不要我写点东西发在公众号上，他摆摆手说别写，写出来就变了味。我只希望有人路过时能停下来看看，哪怕只一眼。我点点头，推门出去，风依旧吹着，但心里暖和了。那天我其实没采访，也没用录音笔，只是安静地坐了十分钟，听他讲了一段被遗忘的生活。回家路上我买了双旧鞋，打算自己试试补。
不是为了穿，而是为了记住——原来有些东西，不需要被完美，只需要被看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