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知道在凌晨3点,寂静其实是最吵闹的声音吗?我以前不信,直到我站在仁爱医院那扇生锈的电梯门前,手里紧紧攥着摄像机,听着那台老式机器发出的、像心跳一样沉闷的嗡嗡声。那是我职业生涯中最糟糕的一天,也是我拍过的最好的“戏”。说起来有意思,我们当时正在拍摄一部叫《诡影》的网剧,剧本里写着“第四季第2集”。按照导演老张的说法,这一集是整个系列的高潮,需要一个极具冲击力的场景来把观众吓得尿裤子。

地点选在了城西那栋废弃了二十年的仁爱医院。那天晚上,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,整个城市仿佛一块发霉的面包,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。老张是个急性子,也是个唯物主义者,他常说这世上哪有什么鬼,都是人心作祟。但他那天晚上手抖得连对讲机都握不稳。”老陈,把灯光架起来!”
“老张对着对讲机喊道,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,扬起一层薄薄的灰尘,’第二集的戏,我们要那种阴森森的感觉,明白吗?就是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!’我是负责打光的摄影师老陈,给老张和女主角小雅掌镜。小雅是个刚出道的姑娘,胆子小得像只受惊的小白兔,此刻正缩在走廊尽头,手里紧紧攥着剧本,指关节都快捏出白痕了。’陈哥,这个地方……真的没问题吗?
”小雅的声音在发抖,她偷偷瞄了一眼那部停在一楼大厅的电梯,眼神里透着明显的抗拒,“我听说,这栋楼以前……以前发生过很多事。” “别听那些瞎话,都是剧组为了吓人编的。”我一边调整着三脚架,一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,“只要灯一亮,你就当是在片场,知道吗?” 我们拍得很顺利,直到老张喊了“卡”。“卡!
老张兴奋地挥着手,说道:“太棒了,小雅,刚才那个惊恐的表情真到位!老陈,画面稳不稳?”老陈答道:“稳得很。”
我盯着屏幕,点了点头,”光线和构图都挺完美。” “好,那我们去换个地方,拍那个电梯戏。”老张一挥手,”这是第二集的大戏,女主角要在电梯里遇到那个红衣女鬼。”
为了省钱,我们找了个穿着红裙子的小群演,把脸涂得惨白,在镜头前晃一晃就算完成任务了。我们一大家子人浩浩荡荡地来到电梯前。电梯门是那种老式的拉门,上面布满了黑色的划痕,看起来就像干裂的嘴。小雅犹豫了一下,伸出手。老张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:”动什么动?”
得等道具组把配重调好。你就在那儿等着,数到十,然后推门,演一下电梯突然停的感觉。我在暗处架好摄像机,准备拍小雅推门的镜头。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的鸟叫,凄厉得像在哭。小雅深吸一口气,闭着眼,猛推开门。
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尖锐,几乎让人牙酸。电梯内漆黑一片,只有应急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。老张在暗处低声吩咐道:“小雅,快进来!”小雅咬紧牙关,步入了电梯。
我跟着把摄像机对准了电梯内部。小雅转身准备关门时,我听见了轻微的”咔哒”声。那是电梯门锁死的声音。老张凑过来问”拍完了?”
“拍完了。”我收起机器,心里却莫名涌起一股不安,“不过老张,这电梯好像真的有点问题,刚才那声音不太对劲。” “行了行了,别自己吓自己。”老张拍了拍我的肩膀,“赶紧撤吧,这地方阴气太重,待久了伤身。” 我们退出了电梯间,回到了走廊。
就在这时,意外发生了。“怎么回事?停电了?”小雅惊叫一声。确实停电了。
原本昏暗的走廊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,只有我们身上的补光灯还亮着微弱的光圈。“该死!”老张骂了一句,“这破医院,线路老化得厉害。老陈,你带小雅先回车上等着,我去看看配电箱。” “我也去!
小雅吓得抓住我的袖子,”你们俩就在原地待着,别乱跑。”老张嘟囔着,摸黑朝走廊另一头走去。走廊里有一股浓重的霉味,还混杂着某种说不出的腥味。我下意识地握紧了她的手,她手心都是冷汗。
“陈哥,要不咱们也去电梯里躲一下?”小雅压低声音说,眼睛一直盯着那部黑洞洞的电梯。我犹豫了一下,电梯虽然封闭,但至少能遮挡外面的视线。我点点头,拉上小雅朝电梯走去。
就在我们刚要踏入电梯的那一刻,我听到了一阵声音。那不是风声,也不是电流声,而是……脚步声。“哒、哒、哒……” 那声音很沉,很重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口上。声音是从走廊深处传来的,而且离我们越来越近。“谁?
我迅速转身,把摄像机对准了走廊的黑暗处。什么都看不清,只有头顶的应急灯在忽明忽暗,发出”滋滋”的声响,像是某种垂死挣扎的声音。”陈哥,那是老张吗?”小雅轻声问道。
老张走路是外八字,发出的声音像蚊子哼哼一样脆。他走路拖得很慢,像是脚踩了钉子,脚步声停在了电梯前。就在这时,我屏住呼吸,死死盯着电梯门外的黑暗。突然,我听到那只手搭在了电梯门上,仿佛是有人在敲门。
那只手没有指甲,手指细长得有些畸形,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色的光泽。”啊——!”小雅突然尖叫起来,一把拉住我躲进了电梯里。我赶紧按下关门键,手心里全是汗。电梯门慢慢合上,那只苍白的手被夹在了门缝里,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像是某种野兽被踩住了尾巴一样。
“快关上!”我用力拍打电梯的关门按钮。终于,电梯门”砰”地一声关上了,把那只伸在门外的手和那令人害怕的声音彻底隔开了。
电梯里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,小雅瘫坐在地上,大口喘着气,脸色苍白得像纸。我蹲下身,轻声安慰她:“别怕,别怕。”心里却也感到一阵不安,刚才那双手……分明不是人类的。
电梯突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。”怎么回事?”我感觉小雅抓住了我的胳膊。”可能是刚才那个东西干扰了线路。”我强作镇定,试着查看电梯的控制面板。
这时我听到一个声音。不是从外面传来的,而是从电梯顶部传来的。”咳、咳咳……” 是个女人的咳嗽声,沙哑干涩,像是喉咙里卡了砂砾。接着是布料摩擦的声音,像是有人在电梯顶部慢慢爬行。”上面有人?”
”我猛地抬头,看向电梯的天花板。头顶的应急灯突然闪烁得更加剧烈了,光线忽明忽暗,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,像是在跳某种诡异的舞蹈。“陈哥,我们……咱们要出去吗?”小雅带着哭腔问道。“不行,现在出去更危险。
我咬着牙,低声说道:”等电梯动一下,我们就出去。”电梯里安静得可怕,只有那个女人的咳嗽声此起彼伏,越来越清晰,仿佛有人在喊救命。我甚至能感觉到一股寒气从头顶飘下来,吹得我后脖颈发凉。”救命……救命啊……”那个声音开始说话了,不再是咳嗽,而是变成了凄厉的哭喊:”为什么……把我关在里面……为什么……”我感到一阵恶寒直冲脑门,仿佛有一股寒流从心底涌上来,直往脑门而去。
这声音……怎么这么耳熟?我猛地想起剧本。第四季第2集,女主角小雅在电梯里遇到的“红衣女鬼”,台词里有一句:“为什么……把我关在里面……” 难道说,我们真的把什么东西招来了?
“别信她,那都是剧本!”我喊道,想用声音驱散恐惧,”都是演戏!”小雅被我的喊声震慑住,停止了哭泣,瞪大眼睛看着我。
就在电梯猛地一震的瞬间,它缓缓启动上升。我激动地说:”动了!电梯动了!”小雅整个人都松垮在角落里,惊恐地说:”吓死我了,吓死我了……”电梯平稳地继续上升,可是我却越来越觉得不对劲。
我低头看了一眼电梯楼层数字。一层……二层……三层…… “不对劲。”我喃喃自语,“我们在三楼,为什么电梯往上走?” “也许……也许电梯坏了,自动往上走?”小雅弱弱地解释道。
我摇了摇头,死死盯着数字。电梯还在上升。四楼……五楼…… “这栋医院只有三层!上面是顶楼,然后就是天台!”我惊恐地喊道,“这电梯怎么往上走?
突然停了下来,电梯”叮——”清脆的提示音响起,电梯门轻轻打开了。我手电筒也微微颤抖了一下,光束照向门外。门外不是走廊,而是一片漆黑的虚空。这……这是什么?
”小雅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。我壮着胆子走了出去,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乱晃。前方是一片空旷的空间,没有墙壁,没有地板,只有无尽的黑暗。“老陈?小雅?
听到老张的声音,心里有点着急。正往电梯间跑呢,门关得正慢。您在几楼啊,我们这层。
我刚伸手触碰电梯门,门突然弹开,强烈的吸力把我拽了进去。砰的一声,电梯门重重合上,把那片虚空和黑暗隔绝在外。你这是疯了吗?差点就把我吸出去了!
”老张一把拉住我,气急败坏地骂道,“这破电梯,怎么突然往上走了?” “我也不知道……上面什么都没有……”我大口喘着气,心脏狂跳不止。小雅也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,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:“我们……我们真的遇到鬼了。” “胡说八道!”老张瞪了小雅一眼,“肯定是线路故障,或者是感应器坏了。
电梯开始下降,我赶紧跟随下去,因为这个地方实在不能再待下去了。电梯运行得很平稳,没有发出任何异常声音,也没有出现任何抖动。当我们到达一楼大厅时,天边已经开始泛起鱼肚白的微光。那座废弃的仁爱医院在晨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森,就像一具巨大的尸体矗立在那里。
老张急得催促大家赶快离开,连相机都没来得及收拾。我们狼狈不堪地从医院逃出来,一路上,谁也没有说话,气氛沉重得让人感到窒息。回到工作室后,我们迅速把素材导出来,准备开始剪辑。
老张指着电脑屏幕,这是第二集的关键镜头,必须用。我坐在电脑前,盯着监视器,画面清晰,光线也恰到好处。“老陈,你看这里,小雅推开门进去,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,怎么样?”老张凑近了问。
我盯着屏幕看,突然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,直冲脑门。老张看着我,问:”怎么了?不好看吗?”我咽了口唾沫,指着屏幕说:”老张,你…你看一下电梯门关上之前的那一瞬间。”
老张凑到屏幕前:”啥?” 我调大了画面。电梯门正缓缓闭合,门缝和门框的夹角处,一只苍白的手死死扒着门框。那双手指细长,指甲缺失,仿佛要用力挤进缝隙里。
老张的声音有些颤抖,显得异常不安。“这是什么?还有那个。”我指着电梯顶部的角落,那里似乎有个模糊的黑影,虽然形状看不清楚,但似乎是个人形,正趴在天花板上,随着电梯的晃动而轻轻摇晃。
老张瘫坐在椅子上,脸色发白,声音发颤:”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”他指着电梯门,”我们明明是在电梯里,根本没人上去啊!”小雅在一旁颤抖着开口:”难道说……那个东西一直都在里面?”我后背一阵发凉。如果那个东西一直待在电梯里,那刚才小雅在里面的时候,它……它到底做了什么?
“快,把这段剪掉。”老张颤抖着说,“绝对不能剪进去!” 我点了点头,手指却僵硬得动弹不得。就在这时,电脑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警报声。
“滴——滴——滴——” 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变得混乱,雪花点像雪花一样闪烁。紧接着,一段奇怪的声音传来。那不是我们拍摄时的声音,而是……那个女人的哭声。”为什么……把我关在里面……为什么……” 声音越来越清晰,仿佛就在耳边响起。我猛然回头,望向身后的黑暗。
老张和小雅的声音颤抖着,我问他们:”你们听到声音了吗?”没人应声。我转过头,看向屏幕。那个趴在天花板上的黑影缓缓转过头来,正对镜头。
虽然看不到脸,但我能感觉到,那双眼睛正死死盯着我。突然,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,上面只有一个字:第四季第2集,录制结束了。之后,画面黑了下来。我坐在椅子上,过了好一会儿,才抬起头,看向身后。工作室角落里,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孩,静静地站着,手里拿着一部摄像机,对着我的背影,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。
“咔。” 那是快门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