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天气阴得像块旧棉布，风一吹就发凉，我下班路过殡仪馆的时候，看见门口那棵老槐树正歪着头，叶子全落了，只剩几根枯枝在风里打转。树下有个穿灰大衣的老人，蹲着，手里捏着半截蜡烛，烛火微弱，像在等什么人。我本来是绕着走的，可就那么一瞥，心里突然一紧。这树我小时候见过，老槐树是殡仪馆建馆前就有的，说是在1960年代就种下了，后来家属们都说，谁家老人走的时候，总能听见树上“沙沙”响，像是有人在说话。我小时候总以为是风，长大后才明白，那声音，可能是树在替人说悄悄话。
那天我站在远处，没过去。老人背对着我，手里握着蜡烛，烛光在风里晃来晃去。他忽然低声说：”小林，你妈今天没来，我替她烧了纸钱。”我愣住了。小林是我邻居的侄子，去年冬天他妈妈走了，他一直没去殡仪馆，说怕见人，怕听见哭声。后来我才知道，他妈妈临走前把一封信藏在老槐树的树洞里，说等小林长大再给他看。
我问老人：“你认识小林吗？”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，眼神有点浑浊，却笑了：“我认识他妈妈，她总说，人走了，魂儿还留着，树记得。” 我突然觉得，殡仪馆不是冷冰冰的地方，它像一个老房子，住着很多没说出口的话、没来得及说的“谢谢”、没完成的告别。它不是终点，是中间站，是人和人之间，那根没断的线。我走的时候，蜡烛熄了，风停了，树又安静了。
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暖意。今天吃的是路边摊的煎饼，咸菜和豆腐干，虽然味道粗糙，但我却吃得很慢，仿佛在等待着什么。我开始思考，也许人的一生，最让人害怕的不是死亡，而是那些未完成的告别。殡仪馆的故事，大多围绕着未说出口的话和来不及拥抱的人。突然间，我感到活着的意义，并非在于永生不老，而是能在他人离去时，轻轻地说一句：“我看见了你，我记住了。”
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