澎湃新闻记者 程千千

如今在很多国家,未婚人口都呈现出了快速增长的趋势。根据预测,美国四分之一的新生儿未来将终身不结婚。中国的官方统计数字显示,单人家庭的比例在1990年仅占4.9%,但2010年时已攀升至14.5%。欧洲几个大城市的单人家庭比例已经超过半数,而瑞典、挪威、丹麦和德国等国的家庭形态中,约四成是单人家庭。成年人晚婚、离婚更为盛行,而在大众眼里,婚姻的重要性也不如从前。

即使饱受偏见和反对,全球各地的单身现象仍呈日益增长的趋势。单身现象已如此普遍,值得我们正视与思考。

本月,中信出版集团推出了《单身社会》(Happy Singlehood: The Rising Acceptance and Celebration of Solo Living)一书的中文版。作者伊利亚金·奇斯列夫(Elyakim Kislev)是以色列籍,哥伦比亚大学社会学博士,目前他是希伯来大学公共政策和政府学院的教员,专攻少数民族、社会政策和单身研究。

单身也有感情生活,教你提升魅力,辨别备胎()插图

《单身社会》书封

单身人士也能在日常生活中获得幸福

本书研究了现代人单身现象的多个方面,分析接受甚至享受单身的案例。社会对单身人士的负面印象已深入人心,单身人士往往会自责没有结婚。而作者在书中详细解释了,选择把负面刻板印象内化,还是选择不在意这些看法,是决定单身人士快乐与否的关键。

“我们明明渴望成双成对,最终却是以单身方式生活。我们还没能够辨清出于自身真正的感受和迫于社会压力之间的差异。”奇斯列夫如此写道,“这个矛盾是因为,还是有不少人不敢接受单身。他们惧怕单身,看不到这种生活形态的好处。”因而,《单身社会》一书着重讲述了接受和享受一人生活背后的心理动机。

单身人士如何克服对孤独终老的恐惧?单身人士如何面对歧视?相较于有伴侣的人,社交活动对单身人士的幸福感有何影响?后物质时代的价值观如何帮助单身人士拥抱生活?在提升生活满意度的方面,自愿单身人士、因故单身人士、离婚人士、丧偶人士、同居伴侣以及已婚人士等有何不同?以及,面对单身人士数量的增长,政策制定者要如何应变以保证他们的福利?

这些问题对单身相关的学术研究而言相当新颖,因为先前学术界往往对此避而不谈,只是单纯估算和观察单身现象,以及讨论结婚率及出生率下滑、离婚率增长的现象。与此同时,大众媒体和心理健康产业主要只讨论了如何排解孤独感,但未以完整的研究为佐证。因此,本书将现有的文献延展到提出叙述性的问题之外,探讨单身人士在面临社会歧视时,如何在日常生活中获得幸福。

本书还针对日益增加的单身人口,分析了他们的特定需求并列出建议,包含创新的起居安排、社群和社会互动,从而为幸福单身铺设道路。“或许不久之后,社会将更加重视影响单身人士幸福与安全感的问题,并开始着手寻求满足这一族群需求的方法。”作者如此写道。

他说:“我们的责任是,让孩子们成长在一个能够包容他们婚姻状况的社会。社会已经进步了这么多,能够接受多元族群。我们就只差这一步,而我们也一定能够再多跨出这一步。”

单身节的狂欢活动起源于中国

这本颇具人文关怀的社会学书籍,也采用了严谨的社会学学术研究方法。它所述的发现及观点,是对现存文献的仔细评估,以及进行新的定量和定性调查后的结果。

在定量方面,作者使用了先进的统计模型,分析来自30多个国家、具有代表性的大型数据库,以确切的实证数据来回答单身也可以幸福的问题。在定性资料方面,作者与其研究团队在美国及数个欧洲国家访谈了142名单身人士,包括男性和女性、年轻人和老年人、同性恋和异性恋、城市居民和小镇居民。这些人社会经济地位各异,族裔背景也很多元。受访者的平均年龄是43.9岁,其中年纪最大的是78岁,年纪最小的是30岁。此外,女性受访者占总数的56%,而受访对象自我报告的收入水平为4.7分(满分10分,最低分1分)。作者解释说,之所以只选取30岁以上的样本,是因为30岁以上超过平均初婚年龄,这些单身人士已经经历过一般人所认定的社会压力,因此面临不结婚的后果。相较之下,年纪较轻者可能还在适应状态,而完全不用考虑婚姻问题。

此外,作者还以系统化方式分析了涉及单身议题的数据,涵盖400多篇博客文章、300多份报纸杂志文章,以及数千条评论和脸书帖文。

为了便于此研究讨论,作者把单身人士定义为离婚、丧偶或从未结过婚的人,并通篇将这三类单身人士分开讨论。

对于我们来说,本书值得一读之处在于它不仅将单身作为一种全球性的现象来探讨,对于中国社会也做出了很多具体的分析,能够让我们能更加清晰地了解自身的处境,以及与世界其他国家做出全面的比较。

比如说,这本书能让中国读者发现,当我们已经习惯于在“双11”上网抢购优惠商品时,可能没有想到的是,作为光棍节的“双11”,起源于中国,却已经拥有了国际影响力。根据《单身社会》一书,这一节日最早开始于1993年,南京各大学的单身人士会在这一天与单身朋友狂欢,后来逐渐演变成世界最大的在线购物活动,也成为现代中国社会的文化标记。有鉴于美国的单身比例更高,单身节的活动居然起始于中国,令人意外。但美国也很快加入了这股潮流。美国的全国单身节首次出现于2013年1月11日。美国单身节的发起人凯伦·里德在接受采访时表示,在美国发起单身节最初的灵感是来自中国的光棍节。

而中国的光棍节也不是凭空出现的,中国的家庭平均人口数历经陡降,自1947年每个家庭5.4人降至2005年的3.1人,社会形态也从农业社会转变为现代都市社会。事实上,2014年中国有超过6000万家庭登记为独居户,而1982年时则只有1700万单人家庭,而同时期中国人口增长率只有40%。

遭遇歧视和污名化的单身者,应得到更多尊重

关于人们为何不再憧憬婚姻,婚姻地位为何发生如此的改变,作者讨论了八大原因,分别为人口变化,女性社会角色的改变,在离婚兴盛的年代回避风险,经济因素,宗教变迁、大众文化、媒体以及社群网络的发展,都市化以及国际移民。

基于此作者提问:婚姻能否缓解孤独终老的状态?他认为,找个人结婚成家,看似是排解孤独的完美解决方法。然而许多人没有正视孤独感的根本原因,成家后才发现孤独是一个独立的问题——解决方法有赖于自我认知的扭转,而不在于已婚或未婚。

自然,单身人士需要面临很多社会压力与歧视,这是不可忽视的。在世界各地,文化和社会态度都会深深影响个人对感情和婚姻的选择。如今,单身仍会常常引发社会和个人的负面观感,尤其是单身女性,面临的处境更加恶劣。

在这一章节中,作者探讨了单身人士所承受的污名化及社会压力,以及在职场、税收、法规方面受到的歧视。人们往往将种族、族裔和性取向视为遭受歧视的起因,但作者指出,未婚时常也是被开除或不被雇用的理由;即使能顺利被雇用,相比已婚者,单身者更容易遭到施压,被迫放下自己的事情来担负更多的工作,甚至会获得更低的薪水。很多国家在立法上也会优待已婚人士,比如会将夫妻和子女都纳入政府保险、社会救助计划等,而这些福利单身人士无法享有;已婚人士还有机会用带薪假来照顾配偶,而单身人士却没有被赋予同样的假期来照顾他们最亲的人。尽管很多国家有法规禁止婚姻歧视,但相关法规绝非各处都适用,而且就算有法规也不代表就会落实。

在此基础上,作者进一步探讨了单身歧视对单身人士的心理健康和安全感的打击,还提供了一些使用策略来帮助单身人士克服社会压力和歧视,鼓励人们承认歧视、正确认识自我、保持乐观并勇于主动对抗歧视。

作者强调,本书并没有反对婚姻制度,其讨论的重点在于单身这件事会占据我们生活中越来越大的部分,并且也会成为未来生活的一部分。他指出,婚姻的结束,比我们想象中发生得更多,那些因婚姻破碎或配偶死亡而结束关系的人,在还没准备好面对单身生活的状况下,就要承受幸福感的急遽下降;而也有一些人一开始就不想结婚,所以他们自愿选择维持单身,我们都需要学习如何拥抱单身,不管我们对婚姻制度的看法是怎样,这都是一个无法逃避的现实问题。

然而,许多力量仍抗拒这么做。婚姻中许多理所当然的好处驱使许多人投入婚姻,有时甚至违反他们的意愿,在有些地方这样的推演甚至会变成一场悲剧。而试着催促或强迫人们进入婚姻,却不会让幸福婚姻的比率上升。因此不合理的推力应该被好好反思,它们是社会规范的产物,而这些规范正在排斥社会中日益增长的新势力。这也加大了政府、当地机关和政策制定者去考虑该如何确保单身人口权益的必要性。单身人士不再是被忽视的少数,而是尽管多元却仍需要关注的多数。作者呼吁,国家、城市和社会制度需要创造一个对单身者更友善的环境,他们理应得到尊重。

责任编辑:梁佳

校对:刘威

(今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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